我城

窗外的天空黑得不見星月，蓋著厚重的雲，什麽也看不見 。可我還是要飛行，腳上穿著紅色的溜冰鞋，它輕得沒有重量、它色彩艷麗。我穿過一層又一層濃厚如墨的天空。

迷糊之間，執著的趕過了三千里路雲和月。晨光中，又是恍恍惚惚，腳下驚見幾座山環著繞著，那是一座城。心裏一動，還來不及歡喜，人就已經往下墜去了。

沒有預想中的疼痛，溜冰鞋也還在。張開眼睛，第一眼是光滑的紅色大理石石階。再望就是那敲得掉了色的銀灰大門。腦子還沒緩過來，已經大大聲喊了：「奶奶，回來了回來了!」

溜冰鞋滑了進去，花園裏有兩隻小八哥，那時小小的我總是愛裝大人，照顧小小的它們。時不時得喂個蟲子，教它們說你好，是不會厭煩的。隨手喂了飼料，看著它們如小雞啄米般，不禁疑惑吃了這麽多飼料的你們，爲何還是小小的？

溜冰鞋在老宅裡亂躥，一個不留神跑上了二樓。那張老舊的大書桌還沒有扔，是我和弟弟以前做作業的地方。

「哎呀，你自己做啦！」

「你可是我姐姐，尊老愛幼懂不懂？」

「哈哈，我是老我是老的」

桌面雖封了塵，刻在上面的卡通小人卻還是清晰可見。

從樓梯扶手上下來，溜出了家門。溜冰鞋滑向小學，前去探望那裏六年的時光。在時間縫隙中我悄悄推開門，有一張接一張緊挨的座椅，記得以前一個總也長不高的女孩總在第一或第二排坐著的，兩邊是一個接一個緊挨著的同桌們，風吹過是一串又一串銀鈴般的笑聲。

大大的操場邊，我在塑膠跑道上看到了一個留著蘑菇頭的女孩。嘖！這跑沒兩步就在呼呼喘氣；高低杠上又看到了她，一個不小心竟栽在了防護沙池裡，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後，她不服氣得踹了高低杠一下。看著她，我也不由自主得邁開步子。紅色溜冰鞋，在光亮的操場上一直轉，一直轉，快要飛起來了。

哪裏捨得停下，在這個城裡。我還要去看一個我深愛的人，他的頭髮似又花白了些，身子骨還是硬朗的。

「哎呀，你回來啦！趕快吧鞋子脫掉吧，這麽大個孩子了，你以爲在大廣場嗎？」

我衹是嘻嘻笑著，「外公呀，我可想你了。」

再次飛的時候，下雨了。冰冰涼涼的雨帶著清醒的味道，一下子紅色的溜冰鞋竟褪了色了。心裏疼著我的鞋，一個驚呼，人又再次沒有準備得掉了下去。

起來時，腦袋是鈍鈍的痛，腳上的紅色溜冰鞋不見了蹤影。窗子外的天空是剛亮的，我知道這兒沒有小八哥，沒有大操場，那個留著蘑菇頭的小女孩也不在這裏。

朱自清說；「過去的日子如輕煙，被微風吹散了，如薄霧，被初陽蒸融了；我留著些什麽... ...」

留著蘑菇頭、總也長不高的小女孩說：「我有一雙紅色的溜冰鞋，還會一個名爲 “思念”的魔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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